第15章 笔记本

  叶小心地夹进笔记本,指尖划过纸页上自己曾写下的“诺依曼教授”字样,突然觉得那片枯叶仿佛有了温度。

  “对了,”林薇像是想起什么,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皮盒子,“这是教授留在‘冰窖’储藏室的,清场时发现的,上面写着‘给苏然’。”

  盒子打开的瞬间,一股淡淡的松木香飘出来,里面是个巴掌大的木雕,刻的是棵歪歪扭扭的小橡树,树干上还刻着行小字:“等它长成参天树,你就成了真将军。”苏然捏着木雕,指腹摩挲着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,忽然想起教授总说自己手笨,连拿试管都抖,却不知他偷偷练了多少个夜晚。

  “走吧,苏队。”李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,手里拎着件干净的作训服,“二柱妈说饺子要趁热吃,再不去该下锅了。”

 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苏然回头望了眼办公楼,三楼的窗户依旧开着,林薇正低头整理着那份写满名字的名单,陈曦已经擦干眼泪,在给二柱回电话,声音里带着笑。训练场的单杠还在轻轻晃动,地上的汗渍被风吹得渐渐淡去,像从未存在过。

  二柱家就在基地家属院最里头,院墙爬满了牵牛花,门没锁,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了荠菜的清香。二柱妈正蹲在灶台前擀皮,见他们进来,手里的擀面杖在案板上敲得咚咚响:“然然来了?快坐快坐,二柱在里屋翻照片呢,说要给你看他小时候光屁股爬树的样。”

  二柱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,脸红得跟熟透的苹果:“妈!你说啥呢!”他手里捧着个相册,翻开的那页是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里的小孩腿上裹着绷带,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,旁边站着的苏然穿着刚发的少尉军装,正笨拙地给他剥橘子。

  “苏队,你看这个。”二柱突然翻到张纸条,正是当初他爷爷塞给他的那张,上面用铅笔写着“诺依曼教授的实验室在北纬度”。纸条边缘已经磨烂,却被细心地塑封起来。“我爷说,这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。”

  饺子下锅的声音噼里啪啦响,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,模糊了窗户上的夕阳。苏然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,想起教授说的橡树,想起伊莎贝拉在极光下的誓言,想起那些在“冰窖”里熄灭的灯火,突然觉得心里那片荒芜的地方,好像真的有颗种子在悄悄发芽。

  “吃饺子咯!”二柱妈端着大盘饺子出来,热气腾腾的白胖子在盘子里挤挤挨挨,“荠菜馅的,然然小时候最爱吃这个,他妈总说……”她忽然顿住,眼圈红了。

  苏然夹起个饺子,咬下去的瞬间,熟悉的味道漫过舌尖,和记忆里母亲的味道一模一样。他想起衣柜最上层的红布包,想起母亲说“将来能当将军”,突然觉得眼眶里的热意再也忍不住,顺着脸颊滚进饺子汤里,溅起小小的涟漪。

  窗外的星星亮起来,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。苏然抬头望了眼夜空,仿佛看见诺依曼教授站在橡树下,正朝他挥手,伊莎贝拉跟在旁边,手里捧着蓝色的培养舱样本,笑容比星星还亮。

  “裂痕会愈合,种子会发芽。”苏然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,夹起第二个饺子,觉得这个夜晚格外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