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  我被送去急救。

  清宫手术。流产。

  医生问我怎么伤成这样,又问家属呢,谁签字。

  一旁的警察无奈地收起手机,摇了摇头:

  “紧急联系人一直不接电话。”

  我挣扎着醒过来,强撑着抬起头:

  “我已经没有家人了……我自己签。”

  住院那段日子,顾清安自始至终没有露面。

  我平静地看着他发小的朋友圈,那里每天都在更新。

  他们呼朋引伴,无微不至地陪着顾清安和白月瑶散心、吃饭、看画展。

  画面里,他们笑得那么刺眼。

 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微信,点进那个一直置顶的聊天框。

  点击,取消置顶。

  再点击,清空全部聊天记录。

  然后是相册。

  九成以上都是合照。

  我面无表情地点下全选,删除,最后彻底清空了最近删除。

  还有七天。

  七天后,我就要飞往大洋彼岸。

  出院那天,我独自回了趟家。

  预料之中,他们都不在。

  指纹锁里已经没有我的指纹,但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。

  我叫了开锁的。

  我站在玄关,环顾这个我亲手精心布置了三年的家。

  窗帘是我一幅幅挑选的,沙发套是我一针一线缝制的,阳台那盆绿萝,是我一点点精心养大的。

  曾经,这里装满了我的爱与期待。

  而现在,它们都与我无关了。

  我利落地收拾好行李,只带走了属于我的生活必需品。

  最后,我把离婚协议和流产手术单并排摆在玄关鞋柜上。

  毕竟,顾清安应该有知情权。

  然后我拖着行李箱离开,再也没有回头。

  顾清安,我还了你一条命。

  我们两清了。

  走出小区,天已经黑透。

  夜风卷着湿冷的细雨,毫不留情地打在脸上,激得我打了个寒颤。

  我站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,报了机场的名字。

 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大叔,热络地搭话:

  “小姑娘,这么晚去机场,出差啊?”

  我降下车窗,任由冷风吹散眼底最后一丝温热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、逐渐模糊的街景,轻声应道:

  “差不多。”

  “不过……可能再也不回来了。”

  车子驶上主路时,对面车道一辆黑色的车疾驰而过。

  那是顾清安回家的车。

  两辆车交错而过的瞬间,隔着两层被雨水模糊的车窗,谁也没有看见谁。